每当人们在思考无锡这个城市的历史的时候
阿炳就会被顺理成章地被抬出来
总是把这个流浪了一辈子的人说的那么神圣,我反而觉得阿炳会担待不起,他实在是太下层的一个人了,也许他活着到现在也不会明白他当前的种种荣耀意味着什么,也许不如哪天在乡下轮船小码头捡到一个很长的烟蒂来得实惠了
他只是抱着那把二胡在每个村镇集市以半卖艺的身份流浪,经历了旧时代所有道德和不道德的事,有时也会愤怒,不过大多数时候他懂的也许只是他自己的窘迫。拉琴,听老人说阿炳每年都到镇上来一两次,茶馆码头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并相互打个招呼"阿炳,你来啦",然后跑到茶馆里拉琴,如果没有评弹表演,茶馆老板给他的茶水不要钱的,他也可以从茶馆客人那里得到几个烟头过过瘾。只是拉琴,常有新的调子,可是没有人记得住而且也说不出好坏。晚上,阿炳住在王家门厅过道的地上,王家会有人给他端一碗饭的。听说阿炳他不懂音乐吧,都是拉着拉着就出来了,有一部电视里讲述阿炳研习音乐,感觉太不真实了,阿炳拉的同一段曲子都会有很多不同的,现在人怎么去揣摩呢。
杨荫浏(杨绛姑母)他们用钢丝录音机录了六首,我只听过《二泉》、《听松》、《出赛》,是阿炳原来的版子。母带没办法听了,后来送到英国EMI做了处理的,我在高中的时候听过,我听出了那二胡的残破,而钢丝录音机永远也无法记录那属于历史的在阿炳指尖的细节了,于是后来的二泉少了些苍凉,大师们无从捕捉到的那种落魄,因为无法体会到随便拉拉就产生的旋律。而姜建华、闽慧芬把悲哀和痛苦表现到了极至,缺总少了些什么,也许阿炳的月光有些苍白有些黯淡,而现在的浑浊的二泉上总是朗月当空吧。小则铮耳想跪着听二泉,何必?阿炳的人生是完整的,只是我们这些人高高在上而已,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痛。只是一些高尚的人需要一个人民艺术家。那个二胡硕士宋飞的《二泉》是个民乐的交响,华丽得让人不敢相信,至少闽慧芬还会皱皱眉头吧,我只是无法忘记那张沙拉沙拉的旧片子,只在好多年前听过一次,当时我们都沉默。老师让我们发言时,我不知怎么了,五音不通的我竟然兴奋起来,用教科书的套路说什么阿炳的身世和他当道士的经历是他的音乐启蒙,于是乎他必然会受到道教音乐的影响,其实都是些让老师赞许的混话。阿炳只是把手指曾经连续处碰过的位置记住了,成为一种技能,那把破二胡和他的身份相称。至于那道士的经历,完全是一段洋经浜。
现在问起来,神智清醒的老人也只会说"阿炳啊,先前年年要来拉胡琴的……"怎么个好法,老人却没有印象了。